槐乡大地
岁月留痕苦亦甜
◎ 赵海娟
我出生于上世纪八十年代的乡村,那是一个物资匮乏的年代。我们是十几口人的大家庭,日子过得捉襟见肘,贫穷,便深深镌刻在了我的童年记忆里。
父亲兄弟姐妹共六人,他排行第四。年少时性情顽皮,无心读书,唯独对骡马牲畜情有独钟。小学三年级读完,识不得多少文字,便早早告别学堂,下地务农。大伯天资聪慧,勤奋好学,高中毕业后成为村里的小学教师,终日忙于教学,无暇顾及家中田亩。从我记事起,耕种各家土地的重担,就重重压在了父亲身上。除自家十亩田地之外,大伯、爷爷奶奶以及小叔家的耕地,全都要靠他操劳。在完全依靠畜力农耕的岁月里,家中那头高大壮硕的青灰色骡子,算得上全家的功臣。父亲对它格外爱惜,总是把牲口打理得鬃毛齐整、精神抖擞。骡子也仿佛通晓人意,每到农忙时节,犁耙播种、拉车碾场,样样活计不辞劳苦,默默耕耘着这片贫瘠的乡土。
父亲日复一日奔波于阡陌田野,终年辛劳,却换不来多少收入。地是帮邻里亲人耕种,待到秋收时节,却是各家收各家的庄稼。自家田地本就不多,收成自然微薄。遇上大旱之年,打下的麦子上交公粮之后,余下的粮食寥寥无几。为了全家不至于忍饥挨饿,父亲便把玉米磨成细粉,与白面掺和在一起食用,以此勉强改善饭食。年少的我总嫌饭菜粗淡寡味,常常不肯好好吃饭,待到饥肠辘辘之时,才暗自懊悔。犹记一回放学回家,屋内空空荡荡,母亲不在家中,腹中饥饿难耐,那份窘迫难熬的滋味,时至今日依旧记忆犹新。
艰难的家境,催得我早早懂事明理。到了入学的年纪,我满心欢喜,背上母亲用旧布条一针一线缝制的“新”书包,踏入校园。课余闲暇,我总尽力帮父母分担农活家务,以微薄之力为家庭分忧。山野田垄之间,处处留下我年少的脚印,生活的重重磨砺,也淬炼了我的心性。我以大伯为榜样,心中埋下理想:长大以后,要做一名人民教师。劳作间隙,我总手捧书卷,如饥似渴地阅读。青草是牛羊的食粮,书籍,则是滋养我的精神养料。
那时小学实行五年制,五年求学时光里,我的成绩始终名列前茅。小学毕业,我以优异的成绩考取初中,可父亲却执意不愿再供我读书。一瞬间,当教师的梦想近乎破灭,委屈的泪水夺眶而出。
就在此刻,我的恩师赵健康老师,仿佛早已预料到家中困境,专程登门来访。见此情此景,便洞悉了父亲的心结。老师苦口婆心恳切劝说,家境再难,也不能断送孩子的求学路,读书是农家孩子最好的出路。待将来学有所成,方能孝敬长辈,如若就此辍学,日后必将抱憾终生。几番开导之下,父亲终于松口,答应让我继续读书,只是往后,他要承受更为繁重的劳作来支撑家用。
自此,父亲便跟随小叔远赴煤窑务工,常常数月才能回家一趟。归家短暂休整,匆匆料理完地里农活,又要重返矿场。每每目送父亲远去的背影,我都在心底默默祈愿,盼他出入平安。那个年代煤矿安全条件有限,井下作业危机四伏,事故时有发生。万幸上天垂怜,父亲数次历经险境,都得以平安归来。
我深知这份读书机会来之不易,求学路上从不敢有丝毫松懈。熬过无数清贫艰苦的日夜,凭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我如愿考入师范学校。数载寒窗,不负心中所愿,毕业后,我站上心心念念的三尺讲台,成为一名人民教师。
回望来时之路,往昔的苦日子,教会我倍加珍惜当下的幸福。忆往昔岁月苦寒,思今朝生活甘甜。那段饱经风霜的童年往事,早已沉淀成心底一股沉静的力量,时时警醒我不忘初心,勤恳耕耘,在教育岗位上用心育人,不负过往苦难,不负滚烫韶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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