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乡大地
初四夜晚
◎ 高玉柱
一
夕阳西下，月亮悄悄走近橘红的太阳，轮回交替。霎时，谢幕的太阳使劲全力释放出的余晖，映红满天。此情此景一句话“太阳，升起和沉没，同样光辉。”天色，渐渐黯淡下来。天上的月亮映照大地，映照唐尧故园静候“姑姑”回家的人们……
农历“三月初四”，一年当中很平常的一天。但是这天夜晚，对山西洪洞羊獬人来说，是很神圣，很长很长的。今晚是他们思念已久的娥皇女英二位姑姑，从历山接回娘家的第一个夜晚……
相传上古时，尧王由平阳（今临汾）迁居羊獬，他的两个女儿娥皇、女英，羊獬人敬称为“姑姑”。尧王历山访贤时，将娥皇女英许配虞舜为妻，历山人敬称虞舜为爷爷，娥皇女英自然为娘娘之敬称。每年的阳春三月，尧王故里羊獬人，敲锣打鼓上历山接娥皇女英二位“姑姑”回娘家省亲，住到农历“四月二十八日”父亲（尧王）寿诞的这天。婆家历山万安前来为尧王贺寿，再接二位“娘娘”回家，准备夏收。久而久之，约定俗成，形成一种民俗文化活动，从上古传承至今四千余年……进入21世纪新时代“接姑姑迎娘娘”民俗活动的声势和规模越来越大，声播名远，波及海内外。
农历“三月初二”羊獬大地杨柳拂风，杏桃花开。接姑姑队伍敲锣打鼓，抬着銮驾途经一县一区（洪洞、尧都区）8个村庄上历山接姑姑，中途在西桥庄打尖（吃腰饭）歇息个把小时，再继续前行目的地历山，在历山住宿一宿。
次日，初三这天。在历山舜王庙举行隆重的接姑姑仪式，羊獬人接上二位姑姑，途经5个村庄到达万安村娘娘庙，再住一宿。初四接姑姑队伍从万安返程时途经9个村庄，中途辛庄村吃黄米蒸饭、嫂（臊）子面……
“三月初四”夜晚20时（8点）接姑姑队伍经过三昼两夜的艰难行程，来到汾河堤坝上，坑洼不平的道路颠簸的汽车摇摇晃晃，行走到尧都区屯里村汾河渡口汾河桥。汾河流动的水像一条白色飘带望不到尽头，天上闪烁的星星亮晶晶，树上时有小鸟啾啾之音。我站在汾河西岸上，远望着东岸的唐尧故园灯火辉煌，尧王圣殿、姑姑庙高大雄伟的轮廓依稀可见。
接姑姑队伍下车整装，整容，跪拜，叩首，祭祀河神。三眼铳炮一响，接姑姑队伍精神抖擞，举着彩旗，抬着銮驾，鸣锣开道，敲锣打鼓过汾河；鼓手八字步法，鼓槌阳上阴下变换花样，时而合力强打的锣鼓那铿锵有力的声响，震得溅起了水花；钹手双臂，那一展一合阴阳击镲的铜钹声，震耳欲聋；左手高擎，右手击打的镗镗清脆的铜锣声悦耳动听，陶醉的队伍忘乎所以……
星光、月光、灯光、火光交相辉映，映照在接姑姑队伍的脸蛋上，照耀在“姑姑”的銮驾上，映照在汾河里的芦苇上；苇花在微风中跳起了欢快的舞蹈，汾河水哗哗啦啦的唱起了赞歌，人们恭敬抬着二位姑姑的銮驾，一步三摇行走在汾河渡口屯里桥上……
二
初四夜晚，羊獬人像过年一样隆重。村街路口，灯火辉煌，家户院落灯笼满挂，窗明几净，屋内整洁，迎候娥皇、女英姑姑回家……
夕阳时分，全村倾巢出动，直奔一个方向，心向一个目的地唐尧故园。他们到唐尧故园，到尧王宫、到姑姑庙；静候接姑姑队伍，盼望姑姑早点回来，喜迎回家……
唐尧故园，香火烟雾萦绕的灯光朦胧，彩旗露角；尧王行宫，尧王大殿，姑姑庙隐隐约约；恭候姑姑人群头顶上的烟雾似云飘然，笼罩的故园增添了一种更加神秘的色彩。尧王大殿、姑姑庙静候的人们，有的来自海峡对岸的台湾同胞，有的是北京大学研究生、外国留学生，山西大学、山西师范大学研究生；有从首都北京、省城太原开轿车赶回来的，临汾的，洪洞城里及周围邻近村庄的。总之，来自祖国四面八方的人们聚集到唐尧故园一个心愿，寻找娥皇、女英姑姑母仪天下，相夫忠君的孝悌精神和高尚品德灵魂，寻找中华传统文化，寻找中华五千年文明发祥地之一——洪洞。
临汾张姓先生告诉我说，他们全家都来了，主要是带着孩子，让孩子们感受中国传统文化。从太原赶回来的闫先生说，最近几年他都回来在唐尧故园参加喜迎姑姑回娘家仪式，每次心灵震撼，感悟颇深……
接姑姑队伍过了汾河，行走在羊獬古道上，成群结队的孩子们跑过去接过大人们手中的彩旗，整队列装走在队伍的最前面，向将军庙，向唐尧故园行进。
22时（10点）接姑姑队伍与村外将军庙等候的女子威风锣鼓队汇合，随后接姑姑队伍绕村一周来到唐尧故园，大门外，九龙壁下挤满了恭迎姑姑的人群，城楼上摄影记者长枪短炮林立，捕捉这一历史瞬间。
吱扭门声一响，从故园大门走出一支着装统一，苗条齐整的宫女队伍，她们手提宫灯，列队迎候姑姑，三个宫女走向銮驾，从社首手里接过二位“姑姑”（瓷像），在宫女队伍的护卫下，她们向着姑姑圣庙缓缓走去……
她们走进圣德门，故园里顿时沸腾起来，千人嬉笑，万人欢呼姑姑，感恩姑姑；故园三眼火铳，鞭炮、锣鼓的响声，响彻云霄，声传万里。
接姑姑队伍敲打的锣鼓语言向人们讲述着，先祖们接姑姑一路上，逢山开路，遇河搭桥，不畏艰险，坚韧不拔，锲而不舍的精神；他们历经千辛万苦，达到了理想彼岸历山，接回了姑姑……我们秉承先祖遗志，承传古老文明的精神灵魂……
二位姑姑（瓷像）落座庙堂里，千人齐刷刷地跪拜姑姑，祭祀姑姑，向姑姑行三叩首礼。那亲和凝聚，亲和神力，人心所向的壮观场面令人震撼不已!
祭祀完毕，村民敬请二位姑姑回家。敬请的方式，在姑姑庙里点燃两炷高香，（象征二位姑姑）他们举着带回自己的家里，高敬在上。
初四夜晚，羊獬大地，千人举着点燃的高香圣火，行走在回家的路上，大路上有耄耋老人双手举着高香，有女儿搀扶母亲手举高香，妈妈抱着孩子，孩子举着高香，父亲肩扛上儿子，儿子举着高香，年轻人举着高香奔跑在羊獬千年的古道上……
初四夜晚，唐尧故园我亲历见证了世界上绝无仅有的一种亲和神力的亲情文化的延续；这种亲和神力的亲情文化在这片大地上传承了几千年，承载了厚重的中华历史文化，见证着中华民族自强不息、顽强拼搏、奋斗不止的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