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乡大地

窗畔鸽影温暖的相伴
 
◎ 樊志康
 
  去年的腊月十八,年味儿渐渐浓了起来,掰着手指算,再过两周,便是丙午马年春节了。天公不作美,整日阴沉沉的,细碎的雪花慢悠悠地飘着,寒风裹着寒意,撞在窗棂上,发出轻微呜呜的声响,窗外的世界一片清冷,天色灰濛濛的,连空气里都透着刺骨的凉。
  我倚在窗边,无意间瞥见一只灰色的小斑鸠,正孤零零地落在窗外。它小小的身子被寒风裹挟着,羽毛紧紧裹着,不住地发抖,灰褐色后颈基两侧有一块蓝色羽缘的黑羽,黑白相间羽毛类似珍珠状花纹,一双黑亮的眼睛四处张望,正焦急地寻觅着食物。在这冰天雪地的冬日里,草木凋零,想要找到一口吃食,何其艰难。它在窗沿边徘徊了片刻,许是没找到半点食物,扑棱着有些僵硬的翅膀,慢慢飞走了。看着它落寞的身影,我心头一软,找了一个干净的硬纸盒,放在窗外稳妥的地方,又往盒子里洒了一把金黄的小米,希望这点点食物,能给这只小生灵带去一丝温暖。
  没过多久,一阵轻微的翅膀扇动声传来,那只小斑鸠竟真的飞了回来。它落在纸盒旁,却丝毫不敢放松,浑身透着十足的警惕。先是小心翼翼地凑近,飞快地啄一口小米,便立刻猛地抬起头,伸长脖子,警惕地环顾四周,眼睛紧紧盯着周遭的动静,生怕有一丝危险。确认安全后,才又低下头,快速啄上几口,如此反复,模样既谨慎又让人心疼。等填饱了肚子,它便不再停留,振翅飞入漫天飞雪中,渐渐消失在视线里。正如唐代徐夤笔下“举翼凌空碧”的洒脱,彼时它虽弱小,却仍带着对生存的执着,奋力飞向未知的远方。
  本以为只是一次偶然的相遇,没想到第二天清晨,太阳还未探出地平线,窗外就有了动静。我起身望去,那只小斑鸠正安安静静地站在窗栏杆上,似乎早已在那里等候。我赶忙抓了一把米,轻轻推开窗户,将米撒在窗外的纸盒里。小斑鸠见状,立刻飞到对面的楼顶上,安安静静地望着我,眼神里依旧带着几分疏离。直到我缓缓关上窗户,它才像是放下了最后一丝防备,猛地展翅飞过来,低头快速啄食起来,吃得专注又急切。吃饱后,它舒展翅膀,朝着湛蓝的天空飞去,身影轻盈又自由,恰如王昌龄所写“白鸽飞时日欲斜”,那舒展的羽翼,是对自由最纯粹的向往。
  为了解斑鸠鸟的知识,我还认真地细心查了一下有关资料:斑鸠是鸽形目鸠鸽科的鸟类,属于脊索动物门鸟纲,全球约有五十种,在中国常见的有珠颈斑鸠,山斑鸠五种。是有益、有重要科学和经济价值的“三有”国家保护陆生野生动物。在中国传统的历史文化中被老百姓称为:“吉祥鸟”,象征着“长寿、和平”。从那以后,每日投喂这只颈珠小斑鸠,成了我生活里一件充满期待的小事。日复一日,小斑鸠渐渐放下了最初的警惕,就这样安稳地过了一周。某天,我像往常一样撒下食物,忽然发现,那只熟悉的小鸽子身边,竟多了两只斑鸠,三只斑鸠并肩站在栏杆上,模样亲昵,想来,这便是幸福的一家三口吧。看着它们相互依偎的样子,心头莫名涌上一股暖意,原本孤单的小生灵,终于有了家人相伴。白居易笔下“感彼云外鸽,群飞千翩翩”的盛景,在这方寸窗外悄然上演,小小的生灵,因相伴而愈发温暖。
  春节如期而至,家家户户张灯结彩,沉浸在团圆的喜悦里。我想着,这些可爱的小斑鸠,也该好好过个年。于是特意在小米里,加了些饱满的大米粒,白黄相间的米粒,在纸盒里铺了薄薄一层,格外好看。不一会儿,颈珠斑鸠一家三口便如约飞来,围着纸盒安心啄食,时不时发出轻柔的咕咕声,仿佛在感受这独属于它们的年味儿。世间的美好,大抵就是这样,无论人还是小动物,都在烟火气里,享受着属于自己的安稳与温暖。正如清代汪东词中所言:鸽形斑鸠是“天遣和平使者”,这份简单的相伴,正是人间最纯粹的安宁。
  时光匆匆,转眼便到了四月。窗外早已褪去冬日的萧瑟,处处花红柳绿,草木抽芽,繁花绽放,一派生机勃勃的春日景象。历经数月的相伴,斑鸠一家早已把我当作了信任的朋友,它们清楚地知道,我不会伤害它们,只会每日定时为它们送上食物。于是,这份人与动物的羁绊,越来越深。我依旧保持着每日上午一次、下午一次的投喂习惯,斑鸠也成了我们家最亲密的邻居,准时赴约,从未失约。春日里,它们穿梭在花影间,羽翼沾着春光,恰似“白鸽衔春到世间”,为这寻常院落带来了无限生机与暖意。
  有一天,爱人看着窗外,忽然轻声念叨:“今天小斑鸠怎么还没来?”话语里满是担忧。我们站在窗边,时不时望向栏杆,却始终不见那三个熟悉的身影,心里莫名空落落的,忍不住猜测它们是不是遇到了什么状况。直到太阳渐渐西斜,余晖洒满窗台,终于看到斑鸠一家三口的身影,缓缓朝着窗边飞来。那一刻,悬着的心彻底放下,满是欣喜。彼时我们正坐在桌前吃饭,它们就安静地站在窗外,仰着头,静静地望着我们,眼神温柔又亲近,一幅温馨又和谐的画面,定格在时光里。这场景,恰如明人王世贞所写“相看总是衔恩侣”,人与生灵的相互信任,在这一刻尽显温情。
  往后的日子,越发温馨惬意。每天下午,有时爱人出门散步,我独自在家时,便总会有斑鸠相伴。它们在窗外安心啄食,时不时落在栏杆上,歪着头望向我,发出轻柔的咕咕叫声,像是在与我轻声交谈。有时候我推开窗户洒粮食,它们也不再像最初那样惊慌躲避,只是安静地站在旁边的栏杆上,耐心等候,全然一副信任的模样。看着它们灵动的身影,美丽的颈珠,听着清脆的鸽鸣,原本安静的独处时光,变得格外温暖有趣,所有的烦闷与疲惫,都在这片刻的治愈里烟消云散。王安石曾写“绕吾白鸽旋,恰似鹦鹉鸟”,而此刻,这窗畔的鸽形颈珠斑鸠,是独属于我的温柔陪伴。这些小小的斑鸠,是世间美丽又纯粹的生灵,它们带着对世界的警惕而来,却终在温柔的善待里,放下所有防备。与斑鸠相伴的日子,没有轰轰烈烈的故事,只有细水长流的温情,简简单单,却治愈人心。
  原来,世间所有的美好,都源于善意与尊重。一份微不足道的投喂,一点耐心的陪伴,便能换来生灵百分百的信任,成就一段人与动物和谐相处的温暖缘分。窗畔的鸽影,是冬日里的温暖慰藉,是春日里的灵动风景,更是藏在烟火日常里,最动人的小美好。这份跨越物种的相伴,让平凡的日子多了几分温柔,也让我深深懂得,善待每一个小生灵,便是守护世间最纯粹的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