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乡大地

唯有奋蹄,无愧余生
——读杨生楫先生新作《奋蹄》有感
 
◎ 乔亚平
 
  自从这本《奋蹄》摆上案头,我便有些按捺不住了。像是要与一位久别的长者促膝长谈,我迫不及待地翻开书页,渴望沿着墨香铺就的小径,继续走进杨生楫先生——这位耄耋老人的生命长河。
  杨生楫伯伯生于1943年,与我父亲曾是临汾师范的同窗,故而我以“伯伯”相称。此前,我已读过他的《往事》《拾贝》《蜀锦》,书中许多故事至今历历在目。如今,这本散发着墨香的《奋蹄》又摆在面前,带给我的不仅是新的篇章,更是一份沉甸甸的期待。
  翻开扉页,作者简介上是杨伯伯的近照——精神矍铄,目光如炬,全然看不出已是年逾八旬的老人。
  再看赠言:“乔亚平女士惠存,杨生楫 丙午年春节。”那遒劲有力的笔迹,一如他坚韧不拔的人生。这是送给我的书啊,轻轻抚过那几个字,我仿佛握住了老人八十多年温暖的岁月。
  从照片到序言,从目录到正文,我一口气读下去,心被一次次地撞击。若用一个词来形容这份感受,不是“打动”,而是“震撼”。
  最令我震撼的,是杨伯伯为父平反、追烈的那段二十载漫漫求索。 
  他的父亲被错划为“伪军”“汉奸”,蒙冤数十载。杨伯伯从青年到中年,从未放弃。
  他与父亲当年的老战友、老前辈、知情人一封又一封地通信,积攒下几十封沉甸甸的信函;他四处奔走,反复申诉,先后取得十八份盖着鲜红印章的证明材料,郑重上报洪洞县民政局,申请为父亲追认烈士。
  历经磨难,几经坎坷,二十个春秋不曾动摇。他凭着对真理的坚守、对父辈的赤诚,终于在父亲牺牲四十年后,恢复了“地下党员”“革命烈士”的光荣名誉。这其中的艰辛,非亲历者难以体会。
  读到此处,我仿佛看见一位青年男子在风雨中奔走的身影,又看见一位儿子伏案整理申诉材料的背影——那份沉甸甸的毅力与信念,让我的心久久不能平静。
  同样打动我的,是杨伯伯扎根基层、无怨无悔的教育生涯。
  1964年师范毕业后,他先后在曲亭的范村、东张、师村等学校任教并担任校长,后又任苏堡中学总务主任、苏堡教办教研室主任。
  在那些艰苦的岁月里,他带领师生们搬砖运瓦、修缮校舍,硬是凭着双手改善办学条件。
  悠悠往事里,有深夜备课的孤灯,有雨后家访的泥泞,有在农家“吃派饭”时的深切感触——那一粥一饭里,是百姓对教育的质朴敬重,更是他对脚下土地的深沉热爱。他培养的学生遍布四方,深厚的师生情谊至今仍在岁月的长河里熠熠生辉。
  透过这些文字,我不仅看到了一位基层教育者的无私奉献,更触摸到了中国教育事业发展的历史脉搏。
  最富温度的,是杨伯伯对妻子李雅伶阿姨的痴爱,以及对后辈子孙的悉心培育。 
  雅伶阿姨是重庆知青,当年插队洪洞,与杨伯伯相识相知,从此扎根北方。她聪慧能干,先在供销社上班,后来承包柜台、经营商店,勤快利落,经营有方,赚得的第一桶金便在临汾城买下了楼房。
  提及妻子,杨伯伯满眼爱意,文中多次出现“妻子雅伶”四个字——每次读到,我仿佛都能看见他嘴角不自觉的笑意。那一声“雅伶”,就像是在唤一个永远长不大的小女孩,宠溺之情,溢于言表。
  雅伶阿姨爱好广泛,读书、写文、游泳、踢毽子、乒乓球、打牌,样样拿得起放得下。
  她为人豪爽热情,既有女儿柔情,又具侠肝义胆,深得不同年龄、不同阶层朋友的喜爱。“老知青”是她的微信名,我甚至觉得,临汾城里至少有一半人都认识她——她的性情,足以证明杨伯伯对她的爱有多深挚。
  而这份爱,又绵延到下一代、下下一代。杨伯伯有四个女儿,女儿家的几个孩子,基本都由他和老伴一手带大——资助学费、操持三餐、洗衣浆裳、接送上学、陪伴兴趣班……日复一日,乐此不疲。
  如今,孩子们几乎都考入名牌大学,个个出类拔萃。这份含辛茹苦的付出,这份润物无声的关爱,让人深深感受到一位长辈的慈爱与担当。
  最具深情的,是杨伯伯对故乡文化的赤子之心。 
  他的《蜀锦》一书,系统梳理了家乡的历史沿革、民俗风情与人文掌故,将实地考察与文献考据融为一体,还原了千年古村落——蜀村的文化肌理。
  读他的乡土文字,我总会想起艾青那句诗:“为什么我的眼中常含泪水?因为我对这土地爱得深沉。”这恰是对杨伯伯乡土叙事最贴切的注脚。难怪张三平先生评价他的著作为一部立体的“洪洞百科全书”——既有文学的感染力,又具史料的珍藏价值。
  “老骥伏枥,志在千里。”杨伯伯说,步入耄耋,自知唯有奋蹄,方能无愧余生。《奋蹄》一书的旨意,正在于此。
  目前,他的系列著作已被图书馆、档案馆、文史馆、学校等机构收藏,成为连接过去与现在的精神纽带,让后人通过它们得以触摸洪洞大地的文化根脉。
  合上书,一位慈祥的老人又浮现在眼前——他是一位以传道授业解惑为终身使命的教育家,一位孜孜不倦、伏案疾书、与时俱进的作家,更是一位有情怀、有志向、充满正能量的温暖长者。他的生命,正如那奋蹄前行的老骥,在岁月的原野上,留下了一串深沉而有力的足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