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乡大地

我的三姐
 
◎ 刘红莲
 
  我爱春天,更爱春天的花朵;我爱花的容颜,更爱花的芬芳。今年,自第一朵迎春初绽,我便见花就凑近去闻,几乎闻遍了春日里所有常见的花。在遇到丁香的那一刻,我被深深地感动了。
  丁香,没有牡丹的富贵,没有桃花的娇艳,也没有樱花的妩媚,更没有海棠的繁华。它花型简单小巧,只有四个小花瓣;颜色素净,常见只有淡紫色与白色,紫的似雾,白的如雪,是春天里最朴素的花朵。然而,它却拥有最沁人心脾的香气。一般的花需贴近细嗅,或要有成片盛开,才能感知一缕芬芳。而丁香,哪怕只有一株,那清幽绵长的香气也能远远闻到,正应了那句“不要人夸好颜色,只留香气满乾坤”。
  在这花与香的宁静中,我的思绪如细藤般悄然蔓延——我的姐姐(三姐)不就是一个如丁香般的女子吗?
  姐姐出生于1957年,幼年是在饥寒交迫中度过的,长得很瘦小,自小沉默寡言,勤劳、忠厚、善良。在那个上学看不到希望的年代,姐姐小学毕业便辍学了。她十几岁就开始在生产队里参加农业学大寨的劳动,经常天刚亮就下地干活。那时我常去地里给她送饭,对姐姐的辛苦记忆犹新,却不记得她有过抱怨。现在回想起,姐姐那瘦小的身影在地里劳动的情景,我还心疼。如今七十岁的姐姐,对过去受过的苦却从来不提。
  在父母心里,姐姐是一个好女儿。母亲曾说,姐姐心眼少,是个老实疙瘩,只会干,不会说。姐姐结婚前在生产队里劳动的最多。结婚后,每年夏收、秋收时节,姐姐和姐夫总是先帮我父母把地里的活干完,才开始干自己家里的活。平时隔三岔五地给父母买东西前去探望。办理父母的后事时,我事先声明,不让姐姐们花一分钱,但她还是悄悄的把纸扎用品和棺罩花的钱支了。事后我要把这部分钱给她时,她坚决不收。我硬要给,把姐姐都急哭了。
  在婆家,姐姐是一位好儿媳。她出嫁时,公公已去世多年。从过门那天起,她便与婆婆一起生活,朝夕相处。婆婆老年后她侍奉左右,把婆婆照顾的无微不至,直到老人九十多岁离世。几十年间,我从没听她对婆婆有过一句怨言。
  在同村人眼里,姐姐是一位无可挑剔的好人。姐姐和姐夫白手起家,上有老下有小,没有一个帮手。他们是最忠厚老实、吃苦耐劳的农民。不讲究吃不讲究穿,对生活从没有过任何奢望。他们从来不争不抢,不占别人的便宜,也没有赚钱的巧心思,只知道凭劳动生活。他们养育了二儿一女,一生盖了三次房子,娶了两个儿媳妇,不曾有过外债。所有的花费都是凭苦力赚来的。若有人给他们一分好处,他们就要加倍奉还。他们自己省吃俭用,但在人情礼往方面却从不吝啬。因此在亲朋好友和同村人中有极好的人缘。就连和她家相邻的一位县里的局长和其城市出身的媳妇儿,都对我身为农民的姐姐姐夫非常敬重,两家相处的就像亲人一样。
  在孩子们心中,姐姐是天底下最好的母亲。姐姐没有文化,不爱说话,更不会说什么漂亮话、讲什么大道理,却用实实在在的行动和品德,潜移默化地影响了儿女。她教育出的二儿一女,都承袭了她骨子里的厚道、善良与勤劳。从三个孩子陆续成家,到如今最大的孙女即将大学毕业。姐姐这个开枝散叶为四个小家的大家庭没有最富裕的生活,却拥有最动人的旋律——婆媳、妯娌、姑嫂、夫妻都互敬、互让、互帮,非常和睦。儿子、儿媳,女儿、女婿都很孝顺父母,让同村人羡慕不已。这个有两个儿子儿媳的农村家庭里,没有任何矛盾,实在是太难得了。姐姐用半生的忍耐与辛劳,换来了如今儿孙满堂,其乐融融的生活。我二姐曾对我说,“别看你姐姐(三姐)不爱说话,在家里是这个(竖大拇指)”。这份受到全家人的尊重与爱戴,在我看来,全缘于姐姐如丁香般的品质。
  在我心中,姐姐是世界上最好的姐姐。我永远忘不了,姐姐结婚时买的雨鞋和一条浅绿色的围巾,自己舍不得用,都送给了我。我儿子小时候,姐姐有年迈的婆婆和三个孩子,还要种地,还喂了牛、羊、鸡,自己家的事已忙得不可开交。但她每年都要给我儿子做几双布鞋。每年过年都要给我两只大公鸡,她还经常把鸡蛋送到我妈家,等我回去的时候拿。每回探望姐姐,她都不让我空手走。各种农产品和腌制菜,凡是她家有的,啥都想让我拿。最近一次去姐姐家,她就给我准备了九种东西——红豆馍、白蒿、黄豆、花椒、泡菜……多年前,我曾无意中说了一句,“姐姐蒸的馒头好吃”,姐姐便隔一段儿就蒸下馒头,打电话让我去拿。我再三强调不要蒸了她才停。有一次,姐姐要给我拿红薯,我知道这是她买的,就说:“算了吧,你也是买的,我买也很方便。”她诚恳地说:“我在集上买的,比你买的便宜。”我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好了。多少年中,我一想起这句话,心中就充满了温暖与感动。
  姐姐,您就像春风中静静开放的丁香,不夺目,不喧哗,却用一生的芬芳,温暖并感动了每一个身边的人。我爱姐姐!祝姐姐及全家人永远平安快乐,笑口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