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乡大地

母亲瘦了
 
◎刘奇康
 
  年近八旬的母亲明显地苍老消瘦了,她满头白发,耳朵明显聋了,眼睛也花了,尽管身体还算康健,但已属古稀老人,听到她熟悉的话音,看到她斑老的面容,我的眼晴润湿了,眼泪在眼眶里转动,始终不敢落在脸上,生怕她有所觉察,生怕她看到泪水勾起对儿子的思念。 
  七十有八的母亲岂能不老,岂能不瘦,岂能不满头银丝。她是四个儿女的母亲,还是五个孙儿的祖母,更是五个外孙的外婆,做为长子的我已年近六旬,母亲岂能不老,岂能不瘦,岂能不走路蹒跚。
  母亲出生于新中国成立前夕,在外祖父外祖母的呵护下度过了快乐的童年,文革初弃学回家,本来有机会参加高考的她被无情的动乱剥夺了升入大学的权利,不到二十岁时便嫁到了我家,从我出生的那一刻起,她承担起母亲的重担,既要哺育幼年的儿子,又要做繁重的家务,稍有空闲还要到生产队的田地里干活挣工分,忙忙碌碌十多年,养育了我们兄妹四人,其中的艰辛只有她自己知道。
  改革开放土地分产到户后,为了改变家庭的贫困面貌,母亲含辛茹苦抚养两个年幼的妹妹的同时,主动与父亲承担起十五亩土地的秋播夏收、平田整地、运粪锄草的农活儿,还要帮着祖母洗衣做饭,做衣做鞋,纺线织布,给牲口铡草添料,其辛劳程度不言而语。    
  农闲时候,母亲每天天不亮就穿衣下炕,为驾马车出行的父亲做饭备干粮,晚上还要等到父亲深夜回家,在家里她还经常饲养十多只产蛋鸡,一头老母猪,为的是吃鸡蛋方便和补贴家用,有时还要辅导我和弟弟做家庭作业,这是多么勤劳的母亲,她堪称父亲的贤内助。 
  那一年母亲病了,乡里县里的医院查不出病根,刚上高中的我便带母亲去地区医院检查,其实母亲没什么大病,只是日久天长营养不良,导致身体虚弱,医生特嘱需要加强营养,注意休息,那时除我上高中外,弟弟上初中,两个妹妹上小学,祖母已年迈,十多亩地的打理还要靠母亲帮衬,她哪里能有多休息的时间,她说农家妇女命就这样,老母猪照养不误,产蛋鸡也照养不误,还是该干啥就干啥。
  从九十年代开始,农村的机械化耕作逐渐代替了原始的劳作方式,农民们耕种收庄稼省了不少力,既省工也省劳力,许多男劳力农闲时候还出去打点零工,搞些副业,挣点辛苦钱。农村妇女们也基本摆脱了辛劳的命运,母亲自然也清闲了许多。但随着我们弟兄娶妻生子和妹妹们出嫁,母亲又承担了照看孙子外孙的重任,这些后辈的相继出世,使母亲增添了不少的喜悦,她的精力更加旺盛,浑身有使不完的劲,虽然苦点累点,但经济上宽裕了不少,她的心情也是舒畅的,十多个孙辈的成长,无不倾注了她大量的心血。
  母亲是善良慈祥的,她从不奢求什么,对孙辈们永远是那样宽厚和蔼,从没有发过脾气,从没有浮躁对待过。在我们的心目中,母亲是功德无量,在孙辈们的心目中,祖母(外婆)是伟大的。
  孩子们一个个长大,离开了母亲,各自走上求学的道路,孙辈们绕膝欢笑的日子是那样的短暂,母亲大多的日子显得那样孤独和无奈。只有假期和节日里孩子们回来才能听到她欢快愉悦的笑声。
  母爱是真诚的,做为长子的我结婚三十多年来一直同父母在一个炉灶做饭,在一起生活,她同妻从没有拌过嘴红过脸,三代同堂的六口之家显得那样和谐,这固然与妻的善解人意通情达理以孝为先分不开,母亲的宽厚和爱子之心也占据了重要位置,真可谓家和万事兴,和睦好家庭。
  前些年,为了供养儿女上学,我和妻走上了打工之路,父亲也农闲时节外出干些零活,孙儿孙女双双在外求学,留守家中的母亲却不肯清闲下来,她每年都摆弄着院里的三分菜地,整理地块,下种锄草,浇水管护,忙得不亦乐乎,从春至夏再到深秋初冬,菜地里都有新鲜菜,白菜、萝卜、葱、蒜、豆角、西红柿等存起来足够一个冬天的食用。她总是不肯闲下来,劝也没有用,一生的勤劳使她练就了较为强健的身体,但母亲毕竟高龄,人老了,头发花白了,又不肯独自闲在家里,母亲岂能不瘦,愿母亲永远健康,也愿天下的母亲永远健康。
  母亲瘦了,头发花白了,看到她这个样子我无语而哽,我唯一能表达的就是爱我的母亲,永远爱她,平凡而伟大的母亲。
  如今,我的孙儿也已快五周岁了,我们在省城照看,老家倘大的院子里,母亲和父亲在留守,仍然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院子里菜照样种,鸡照样喂,田院里仍然是充满生机的,隔三差五手机视频中,仍然能清晰的看见,母亲瘦了,唯愿母亲健康长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