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乡大地

神圣之邦——洪洞
 
◎ 李鸿雁
 
  在祖国960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上,在黄河第二大支流——汾河两岸,在亘古蛮荒的吕梁和太行山麓地带,有这样一块1563平方公里的土地,它历经岁月雨雪沧桑,阅尽世纪风云变幻,它孕育出的,是绵长悠远的黄河文明。
  许多证据表明,6000多年前,人类的身影开始出现在这里,在孕育万物和人类的过程中,这块土地以各种方式呈现着它最具活力的生命状态,千万种生命在这里划出的生存痕迹,周而复始,昼夜朝夕。
  它就是闻名天下的洪崖古洞之地——洪洞。
  著名作家李荐葆称洪洞为“神圣之邦”,因为“华夏大半部古文明史在这里浓缩,抓一把沃土就能攥出古老文明的液汁”。 丰富的文化遗产,从远古的伏羲画卦宝地,到炼石补天的女娲陵寝,经由统领四方的人文之祖黄帝故里公孙堡,到有史以来的帝尧访贤、舜耕历山、皋陶造狱、师旷制乐、许由洗耳等……许多历史名人灿若星辰。他们的故事或以口相传,或志碑铭墓,或追以文字,都蕴藏在这块土地上的每一个山、川、村落之间,像一颗颗被遗落在民间的珍珠,即使布衣土衾,也在散发着夺目的光彩。
  这里有那些讲了几千年还在讲的故事,那些经由后人的追述而愈发神奇美丽的故事。那些故事的当事人当然都不可回访,但那种坚守的信仰却让我们肃穆和敬仰。
  这里有那些广博丰富的文化遗存,那些似是而非抑或似非而是、自圆其说的传说遗留,那些文明发展过程中留下的蛛丝马迹,有些言之凿凿,已经科学历史考古等专家的论证,有些却也只是无法取证,也无意于取证的言说……无论如何,这些遗迹,是抑或不是,它们都在无言的沉默,却也是一种无言的诉说。它们的不说,就是让我们来说,虽然文字不会也不能复活这些历史,但它却给予我们更多的遐想……遐想中,朝代更迭,多少疆土如今更弦易主;遐想中,喧天闹地,多少辉煌只剩下黄土一掊;遐想中,战鼓累累,多少英雄豪杰灰飞烟灭……
  这里有那些几千年不变的风土人情,那些经过千百年岁月锤炼,经过漫漫黄土浸染,经过弯弯汾河滋润的一群人。他们豪爽、粗犷、质朴,行侠仗义,肝胆相照。黄土高原深深浅浅的皱褶,凝重粗旷的地貌,青苍葱郁的原野,孕育出了洪洞浑朴敦厚的民风,也孕育出了他们厚朴大气、气势磅礴的鼓乐艺术——威风锣鼓,孕育出了他们刚柔相济、天人合一的洪洞通背拳。
  这里有黄土地上的各种或独特或典型的建筑,那些古朴的土窑洞,经过岁月怎样的漫漶而伫立长存;那些几乎随村可见的庙宇,姑姑庙、娘娘庙、关帝庙、大士庵……先人千年来供奉的这些神灵其实有很多都是凡人的化身,在他们身上,凝聚着的是人们对美好生活的渴望和精神寄托。有豪华的八角顶、琉璃瓦,即使再简陋也点缀有华丽的装饰,这也是村里最具色彩的建筑。当香火点燃,袅袅青烟飘渺升起,人们怀着对先祖的顶礼膜拜和敬畏之情,虔诚跪拜在地,口中念念有词,此时单用“迷信”二字来描述人们的行为,是否太过于简单和刻薄了?
  这里有风味浓烈的民俗民风,——这里,婚丧嫁娶,鸡鸣狗跳,生儿育女,生死轮回,与那连绵起伏的山峦、那宽厚无私的黄土,以及那条奔流不息、承载着五千年文明的汾河一道,共同注解和诠释着生命的神秘内涵。在黄土之下,根与根紧密相连,难分彼此;在黄土之上,人和人和睦相处,不分你我。绵长厚朴的乡间民俗民风是如此的缠绵悠远、经久不息,散发着不可抗拒的似陈年老酒一般的醇香魅力。
  这片黄土地,——他就像一位饱经沧桑的老人,在古老阳光的抚摸照耀下,起伏着赭黄色的浪峰。在这厚重的骨骼里,既有古柏苍翠、源流清澈、山青水秀的广胜寺,又有山势蜿蜒、峰峦秀丽的兴唐寺;既有格局古老、风貌独特的明代苏三监狱,又有千秋承传、历史悠远的历山古地;既有山峰险峻、壁立千仞、云雾飘渺的云霞古洞,又有清澈甘醇、神奇传说中的九箕山洗耳泉……深邃博大,美不胜收。
  在这方土地上,天与地交融了,人与黄土交融了,诞生出了王朝、诞生出了王者、诞生出了英杰,还有那浩荡绵延生生不息的民族血脉。
  正是这片黄土地,圆起了祖先们的陵园,沉淀着奋斗者的感情。民歌、剪纸、道情、唢呐、羊肚子手巾,以及春风秋雨暑往寒来里萌生、传承、弘扬、记刻着的酝酿独特的民风民俗,都凝聚在了一个个黄土铸就的陈年窑洞中,都浓缩在了山村飘出的青色炊烟中,就像一幅笔墨浓重的水墨画,透射着震撼人心的苍凉、豪迈和力量。
  光阴荏苒千余年,岁月变迁数百载,洪洞,正以她厚重而苍凉的古朴魅力,成为黄河流域汾河岸边那最壮丽的一道风景、一抹亮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