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乡大地
种错了的西红柿
◎ 张三平
外窑前是我家的菜园,外窑是一孔废弃的土窑洞,开凿在七八丈高的土崖下。土崖上部长满了茂密的胡藜疙枝,下暴雨的时节,崖上的黄土成批成批滑下,外窑塌得只剩下一来丈深了。
但外窑却出奇得高,特别宽。比普通土窑洞宽高一倍以上。土窑内西北角还有一个小叉窑,这个小叉窑可不简单,里面有一条直插斜上方的地道,一些胆大的小青年曾拿着手电筒钻进去过,据说地道通向了垅上一家人的地窖里。
外窑里仅存少量麦秸、豆秆什么的,这些用于冬天引火用。外窑外有一片儿空地,父亲把它挖掘开作了菜园。为了防止鸡啄猪拱,父亲找人在菜园周围打上了土墙,仅在我家茅厕口那儿留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小门,用荆棘扎了一个门,用8号铁丝扭了两个扣,用一把小锁子锁住。
菜园里种些什么呢?一般是周围种些豆角,里面种两畦西红柿、两畦茄子、两畦辣椒。父亲有时也会买一些我们那里不种的菜籽,如菠菜、香菜、甘蓝等。
菜园西北角是我家猪圈。猪圈上的方寸之地押几苗南瓜。有一年,父亲不知从哪里讨来了一些金瓜种子,金瓜分两层,一层金黄,一层淡绿,村里不少人来看稀奇,也借机讨要种子,并且讨论这金瓜如何吃?炒还是炖?
西红柿苗、茄子苗、辣椒苗等一般是父亲从城里装在一个纸箱子里带回来。从井里挑水,洇坑,栽上后,用瓦片、纸片等挡住骄阳,让菜苗活过来。
下雨的时候,不等雨停,我们姊妹几个立即活跃起来,披着塑料袋或戴顶草帽,到菜园外的打麦场里刮(舀)水浇园儿。打麦场东面有一低洼处,雨水向这里汇聚,铲些土堵住流水,用一个小盆往旧水桶里舀水,舀满后挑到菜园里浇菜。明知雨水大,菜园里也不缺水,但我们被旱怕了,还是执着地浇啊浇。
渐渐地,西红柿红了,茄子紫了,辣椒红了,豆角粗了。西红柿最受欢迎,外皮刚刚泛白潮红,就摘下炒菜吃,或者被我们兄弟几个摘了当水果吃了。茄子不生虫,产量大,吃不完,辣椒稍微剁一下,放点儿盐倒点儿醋,生吃,也不怕辣。
有一年,菜园里的西红柿像着了魔,死活长不大,每次才长到一个麻将块儿大小就红了,我们一家人都觉得很怪。平时的西红柿都长拳头那么大,今年这西红柿怎么了。红了就得吃,只不过炒一盘西红柿得摘十几颗。这些小西红柿外形看上去十分漂亮,像鸽子蛋,但比鸽子蛋方一些,放在盘子里也不会乱滚。村里人见我家种出了这么小的西红柿,时不时传来嘲笑声。父亲回来看到后也觉得很奇怪,加大了肥水量,西红柿仍然长不大。进城后,父亲请教了县招待所懂行的大师傅。
大师傅撇撇嘴说:这是一种新品种,是大城市大宾馆做菜专用的,一般人还吃不到。
父亲把消息传给了村里。村里人这才知道了这是一种西红柿的新品种,不过对讲究实用的村里人,包括我们家人来说,这一年的西红柿算是种废了,白种了。第二年,父亲去买西红柿苗时,专门问了卖苗人是不是小柿子。卖苗人说:“去年我就告诉你了。说这是一种新品种的小柿子。你说没关系,坚持要买的。”
诸位看官此时应该早知道了这种新品种的西红柿叫什么了吧?对,它有一个十分动听的名字,叫圣女果,是宾馆的凉菜及普通民众当水果吃的。而我们在二十世纪七十年代时就种过。吃过这种水果,该算是无意识的超前行为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