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乡大地

酸枣树上结酸果
 
◎ 贾小建
 
  “八月里来秋风儿凉,咱六姐妹三人去打酸枣。”山西民歌《打酸枣》,曲调质朴悠扬,把黄土塬上打酸枣的山野风情娓娓唱来。竹竿轻摇,点点红果簌簌坠落,乡间女子结伴捡拾酸枣的画面,伴着歌声,深深烙印在晋南人的乡土记忆之中。
  洪洞河西许村的田垄沟畔、崖头地角,一蓬蓬酸枣丛随处生长。它成不了参天乔木,一簇簇散乱丛生。别处山野的酸枣,棘刺大多带着弯钩,唯独许村蔺家坟祖茔周边,酸枣刺挺直如锥,不勾不卷,成为当地一桩奇特风物。这便是旧时“赵城十景”里的蔺墓灵棘,属于代代口耳相传的民间传说。相传战国上卿蔺相如回乡祭祖,行至祖墓跟前,华贵锦袍被酸枣的钩刺扯破。他望着遍野棘丛慨然长叹:“弯勾害人,宜长直刺。”自此这片地界新生的酸枣,刺便尽数变为直刺。千百年时光流转,故事在乡间代代流传,荒坡之上,依旧生长着这片独异的酸枣棵。
  春日来临,酸枣绽开细碎的淡黄小花,星星点点隐于绿叶之间,并不张扬。待到秋霜染过郊野,满丛枝叶间缀满玲珑小巧的红果,颗颗鲜亮红艳。摘下一枚放入口中,初入口满口清酸,细细咀嚼之后,又缓缓漾开一丝淡淡回甘,这便是酸枣独有的山野本味。
  酸枣一身都是大地给予乡人的馈赠。荒灾年月,红果可以聊以充饥;酸枣仁可入药材,有安神助眠之效,是乡间常用的本草。乡民还以酸枣为砧木嫁接大枣,让山野野株,蜕变为庭院里甘甜的枣树。丛生的酸枣树,尖刺环生,又可充当农家天然篱笆,护佑院落安宁。它不苛求肥沃良田,乱石荒坡便可扎根,任凭风雨摧打,岁岁枯荣,生生不息。
  酸枣,它不慕艳艳繁花,不恋肥美沃土,静静驻守在沟梁田垄之间。同样是酸枣,别处钩刺缠绕,此地独生直棘,寄存着一方乡土的古老遐想。果子先酸而后回甘,恰似人世间的万般况味。一蓬蓬酸枣扎根黄土,年年秋时结出满枝小红果,守望着这片故土,也珍藏着一代又一代乡人的山野旧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