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乡大地
香椿树的婚礼
◎ 高 路
眼下,正是苏轼的《惠崇春江晚景》里所写的季节:
竹外桃花三两枝
春江水暖鸭先知
蒌蒿满地芦芽短
正是河豚欲上时
好一个知味的吃货苏东坡,写诗都不忘吃。把这个季节里南方著名野味河豚都搬到诗里来了,让吃更有味道趣味,更有文化嚼劲。
俗话说:南方的河豚,北方的香椿。香椿吃起来美味可口,但你可知道香椿在我们当地的传奇趣味故事?
在当地我们把香椿树和臭椿树一般称之为椿树(曲芽芽树)。它们形状上都差不多,你几乎从树的形状和树叶上看不出有什么区别。香椿在我们当地也叫“曲芽芽”。
按辩证法说,有香椿,必有臭椿。但知道香椿者不在少数,而了解“臭椿”的人想必不多。其实,“臭椿”是相比“香椿”而言的,如臭豆腐一般,闻着臭吃起来香。只是做法不同,香椿可直接焯水,凉拌吃,而臭椿则要先用水冷水泡几个小时,去掉苦味,然后凉拌。其味一点也不逊于香椿。
朋友许亚军在微信里说:“赵城老院有两棵椿树(曲芽波儿)近水楼台先得月,手到擒来。我正好又酷爱这一口,每逢季节约一好友,拿上竹竿钩子到附近村里野外找寻‘曲芽波儿’。除了现打牙祭外,还在冰箱里冷冻存放一些半成品,以便反季节时独享美味。曲芽与香椿同属一科,做法一样吃法相同。可凉拌,能热炒,还可当包子、饺子馅儿,甚至油炸曲芽丸子。焦盐,孜然粉一撒,其味妙不可言”。
可见,香椿臭椿都可以做菜吃。
而我今天要说的是香椿树和臭椿树之间的奇妙趣闻。
当地我的一位本家叔叔,是村里有名的栽树育树专家。其人栽树育树的才能,和柳宗元笔下的《种树郭橐驼传》中那位种树神人郭橐驼有一比。这么说吧,大凡经他栽下的树,无一棵不活。柿子树不能直接长成,都是由软枣树嫁接才能成为柿子树的。我们村子后边一片柿子林,据说就是经他手一棵一棵嫁接成活的。他就是这样让人佩服的五体投地的能工巧匠。他的这手绝活在农村可是被大家捧在手里,顶在头上的。当农民的谁不喜欢林果树木?谁不喜欢自己家院子里花果飘香,树荫护庇?
春季到了,全民植树,生产队安排我跟着他。队长对我说,多学着点,他懂得树话。
还懂得和树对话?我曾经问过他香椿与臭椿的事。他这样说,椿树有公母。香椿树是母树,而臭椿树是公树。只有公树和母树结婚才能生出更好的香椿树。
我听了他的话,惊讶的张大了嘴巴:“这树还分公母?这植物课本从来没讲过,也没听人说过。”
“有生命的东西都分公母”。他回答我说。
“那公树怎么和母树结婚?”我接着问。
“你真想知道?”
“当然”。
于是,他首先看看四下无人,给我表演了椿树结婚的过程。先是从口袋里掏出事先早就准备好的一段红线和一截红布条。上树把红线拴在臭椿树上最高的那一枝上,然后又在香椿树上用同样的方法把红布条拴在最高的那一枝上。然后滑下树,对着树干念念有词。然后又如法炮制,把两棵树的功课做完后,他又双手合一,对着天,口里低念着什么。
事完后,我问他口里念的是什么?
“天机不可泄露,保密!”我没再问。
只是他朝我诡秘的一笑。反复嘱咐我今天跟树结婚的事,谁也不要告诉。以免驻村工作队得知后要批判,自找麻烦。我点头答应了他。
他还对我说,明年结婚了这棵臭椿树椿芽就不会那么苦了。它会变成香椿树,就会解决好多人吃菜问题。第二年,我离开了村子,那棵结了婚的臭椿树有没有变成香椿树,我也无法考证了。但是,我把这件事深深埋在心里,对谁也没说起过。眼前一直是他对树祈祷的虔诚形象。
我虽然不知道他对着树说了些什么,但我敢肯定一点,他对树是那么尊敬虔诚,那么敬畏顺从。
天道酬诚,怪不得,他栽下的树无一不成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