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乡大地
爱是成全，亦是放手
◎ 王 芳
周五是孩子开学后的第一次放假。接她上车，赶紧递上洗好的葡萄，她说：真甜。老母亲的心里乐开了花。看着孩子清瘦的脸庞，听着她滔滔不绝地讲学校的情况，我那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和许多父母一样，我们倾尽全力托举孩子一路成长，如今18岁了，她有了自己的选择，我们更愿意做她坚实的后盾，把母爱调成静音模式，安静兜底，适度守望。20天的离别，孩子打电话问我想不想她，我开玩笑说妈妈天天忙得没时间想你。她说刚开始有点想家，同宿舍几个孩子都哭了，她还嘻嘻哈哈假装坚强去安慰她们，熄灯以后自己却躲在黑暗里悄悄抹眼泪。正式开课后每天紧张得跟个陀螺似的，回到宿舍倒头就睡，根本顾不上想家。
孩子说的是实话，而我却撒了谎。记得孩子走后那几天，我就跟丢了魂似的，干啥都心不在焉。天气一变脸我立马担心孩子会不会着凉，做了可口的饭菜就不由地念叨孩子能吃上一口多好。队友趁机戏谑我们就像一对冤家，见不得离不得。的确，孩子在家时，我们时而情同姐妹无话不谈，时而你争我吵互相攻击，真实演绎着全天下母女相爱相杀的固定剧情。作为父母，既想让孩子一夜长大，又不想让他们太快脱离视线，既想让孩子有抵挡风雨的能力，又不想让他们独自淋雨。如今，事实证明不是孩子离不开我，恰恰是我离不开她。
开学后好几天等不到孩子的电话，我有些失落。恰好接到一项紧急工作任务，连续几天都在加班加点，满脑子除了数据表格没有其他，下班回家也在琢磨第二天要跟哪个部门对接，要完成哪几项工作。经过几天的紧张忙碌，终于圆满交差。这时猛然发现之前的小情绪已荡然无存。惊讶之际，孩子打来电话说她在学校挺好的，结交了新朋友，当了英语课代表，学校的伙食比想象中好很多……还没等到我插话，孩子说时间到了，其他舍友还要打呢。听着电话那头的忙音我足足愣了半分钟，队友又趁机讥笑：怎么样，想多了吧！我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原来，我们都在各自的空间里忙碌，新的生活推着大家向前走，日子过得充实饱满，哪有时间为离愁别绪而伤感呢？
从那以后，我的生活变得丰富起来。时而约仨俩好友利用周末去郊游，时而去附近的花鸟市场逛逛，偶尔还能添置一两盆心仪的花卉。不出门的时候我就收拾整理家务，兴之所至还会踩踩缝纫机，修修改改床单被罩或衣物之类，忙得不亦乐乎。日子就这样慢慢流淌，我对孩子的牵挂也渐渐变淡，我知道这并非冷漠而是一种清醒。我的充实不仅仅是为自己更是给孩子的一份礼物，她不必背负我的孤单，更无需偿还我的期待。父母和子女最好的成全是只做避风港，不当领航员，体面退出，把自己先活好。以前觉得要做盏长明灯，亮堂堂地照着她走，现在觉得，做盏壁灯就行，她需要的时候，推门有光。
两天时间很快，周日又要送女儿上学了。她照着记事本逐一收拾自己的行李，把要拿的东西整齐有序地摆放进行李箱，并且提前联系好同学去接应她。还叮嘱我们说她不打电话就是没事，不用担心。目睹这一切，我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心安和踏实。返校的大巴车缓缓启动，孩子隔着玻璃窗向我们挥手。我再次想起龙应台曾说的那段话——所谓父母子女一场，只不过意味着，你和她的缘分就是今生今世不断地在目送她的背影渐行渐远。她用背影告诉你：不必追。成长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一场不断告别的过程。我们只能陪伴孩子短短一程，没办法陪他们走完一辈子的路。无论他们走多远，飞多高，家永远是退路，我们永远在原地等候，只是默默期盼他们拥有属于自己的辽阔人生。